【開到荼蘼】台北萬華區x《世紀末的華麗》

「這是台灣獨有的城市天際線,米亞常常站在她的九樓陽台上觀測天象。依照當時的心情,屋裏燒一土撮安息香。
違建鐵皮屋佈滿樓頂,千萬家篷架像森林之海延伸到日出日落處。
我們需要輕質化建築,米亞的情人老段說。老段用輕質沖孔鐵皮建材來解決別墅開天窗或落地窗所產生的日曬問題。米亞的樓頂陽台也有一個這樣的棚,倒掛着各種乾燥花草。」

朱天文《世紀末的華麗》

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旅行的時候,會喜歡瞻天望地?我很喜歡,去日本的時候喜歡看藍色的天空配電燈柱,旅行的照片影了大堆無厘頭的天線,在台北萬華區漫遊的時候,小街窄巷的舊樓與舊樓之間,抬頭,就會看到「台灣獨有的城市天際線」,這個畫面總是跟《世紀末的華麗》開首的片段聯繫在一起。

萬華區是一個老社區,有次去台北旅行之前,尋找一下未發掘的小地方,就看到萬華區剝皮屋的介紹。萬華區的龍山寺附近,就是「剝皮寮歷史街區」,在那老街散步好像走入去歷史的場景。剝皮屋老街是台北市僅存的清代建築老街,紅色磚瓦的老房子、木窗和木拉門、騎樓和磚牆,外表破破落落,內裏活化成展覽場地和小店。

「剝皮寮歷史街區」的紅色磚瓦老房子

很多人在這個活化小區散步半天,但繼續走下去,在活化的背面才是這區的真實面貌。我是記者妹,有一次訪問台灣的住屋組織的時候,就說到萬華區。這區固然是歷史味濃的社區,也是老化社區,有很多老人家和流浪漢,尤其是淪為流浪漢的老人家,在城市之中迷失與飄泊。

當地一個關注組織「芒草心」不時舉行「街遊Hidden Taipei」,街遊的導賞員曾經是或正是街頭流浪者,他們會帶參加者走入萬華區的舊樓小巷。如果說「土地問題」,租金便宜的台灣也有,因為台北的樓價很貴,租務市場雖然便宜但沒有保障,九成是黑市,老人家很難才找到願意出租的單位。出租的年齡歧視很嚴重,業主都不願意出租予老人家,萬一對方有三長兩短,豈不變成兇宅?

「剝皮寮歷史街區」是一條短短的散步街,由老化的房屋活化成展覽場地

這種老化的氛圍,就跟《世紀末的華麗》中老化的感覺很像。故事中,主角米亞用嗅覺和顏色構建出她對城市的特別感覺,而二十五歲的她的老化感,又構成城市揮之不去的老化感。

本應青春無敵,但米亞喜歡五十歲「浪漫灰」和「獨有的太陽光味道」的情人,她會像老人家一樣在屋內種各種藥草。二十五歲對老來說,或者差很遠,但失去了青春與對未來的無限想像就是衰老,與年齡無關。就像時代一樣,線性的急促發展,本應有無限可能性,但摘去鮮花種出大廈,頹廢感彌漫,開到荼蘼。

這個故事出版的時候是九十年代末,作家詹志宏說,這是寫時代的老化:「青春的意思是,過去很少,未來很大,未來還有很多事要發生,所有東西都可以彌補的意思,可是《世紀末的華麗》寫的這個青春,是一個失去的青春,是一個已經不再有的天真。」由失去青春的角色,到一個老化的地方,到失去青春的時代,八十年代我們相信未來有很多可能性變好,九十年代的世紀末或者跟今天也一樣,我們只期望時代沒變糟,時代的青春究竟在哪裏?

如果去台北旅行的朋友,想花半天散步的話,不妨去萬華區逛逛;去萬華區逛逛的朋友,不妨讀讀《世紀末的華麗》,對城市、社區、老化和時代,或者多一份體會。